鱼塘
老周第一次来,是跟着他连襟一起的。
连襟姓刘,咨询过两次,都是问店面选址的事。那天刘老板进门先打了个招呼,说带这位大舅哥过来聊聊,这两年过得不太顺。
老周坐下的时候,手一直在搓大腿,像是没想好从哪句开始。没人催他,等着就是。
后来他慢慢说了。三年前,把跑了十几年的货车卖了,盘下市里一家驾校的教练名额,又跟人合伙开了个小印刷厂。两桩生意,头一年都还行,第二年起就一路往下走——最后连房租都快凑不齐。
"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人命里就带衰,"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,笑得不太像笑,"干一样赔一样。"
问他:选这两桩生意的时候,是自己看中的,还是人家介绍的?他愣了一下,说都是朋友撺掇的,当时觉得来钱快。"来钱快的事,你就没细想过为什么轮得到你?"他没答上来。
看了他的生辰,又问了些家里的事:父母是不是常年在外奔波、家里灶台是不是很少断火、平时是不是特别怕冷。他说得越多,心里那点判断越实。
他命里水气旺,偏偏这些年做的都是"动、燥、耗人气"的行当——跑车是动,印刷是燥,教人开车是耗人的精力,件件都跟命里犯冲。真要翻身,得找一桩"静水养财"的营生。水边的事,养的事,不是抢的事。具体做什么,没细说——这种事说太满没用,人得自己走到那一步才信。
后来的事,是刘老板陆陆续续说的。老周从驾校和印刷厂那边脱身,亏了不少,家里还闹了一阵别扭。有天去乡下看老同学,同学在村口包了几口废弃的鱼塘,正愁没人接手,随口问要不要一起弄。老周咬咬牙,把手里剩的钱全砸了进去。
那两年他吃住基本都在塘边,冬天凿冰喂料,夏天顶着太阳巡塘,晒得跟塘泥一个颜色。第一批鱼出塘,净赚了三十多万。后来又扩了塘,还包了一片山头种果树,算是彻底缓过来了。
有回刘老板问他,后不后悔那两年瞎折腾。老周说不后悔,要不是先撞了南墙,也不会信"水边养财"这句话。听刘老板转述完,只回了一句:"他信的不是我说的话,是他自己吃过的亏。"
这话后来又想过几回。凡是劝了立刻听、一步到位的,反而不太牢靠;非要自己先撞得头破血流,才肯认命理这两个字里"理"是什么意思的人,后头走得稳。
没有再见过老周本人。听说他这两年帮邻村一个亲戚的孩子看了看——那孩子总做噩梦,学也不想上,家里急得不行。老周转述了判断,说改一个名字里的字试试。后来听说,孩子真不做噩梦了,成绩也慢慢上来了——具体过程没细问过,只听了个结果。
类似的事攒了不少。信不信是各人的事,只负责把看到的、想到的,原样记下来。